为什么做坏事会让人觉得爽?

用一个有点阴的恶作剧捉弄了同学,虽然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,但是觉得干坏事的感觉莫名很爽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?

@高浩容 答两点点:
关于这个问题,本文排除生理与遗传族群,好比天生的反社会人格、虐待他人以获得快感的变态,以及心神丧失的精神病人,仅针对在极端情况内的普罗大众。
 
既然有坏事,什么又是好事?
 
从伦理学的角度来说,好与坏、善与恶的关系与定义始终有争论,一派认为有绝对的善,一派认为这些都是价值判断,仅具有相对性。
 
两派说法都对,好比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亚历塞维奇,她说:“从艺术的角度来说,无所谓恶,因为恶可以通过艺术家成为美的事物。唯一的恶,就是杀人。”亚历塞维奇的说法体现了好坏、善恶的相对与绝对,也回应了今天讨论的问题本身。
 
我们做任何事,都叫“做”事,但做“坏”事则是一种道德判断,无关行动本身,而是由一个人的道德观决定。前者只是做或没有做,后者是就事论事,给予道德评价。
 
合乎道德的事,不见得会让我们感到快乐,也就是所谓的“爽”。有时我们择善固执,在于我们的理性认为这样做是对的,即使需要禁欲,甚至牺牲,我们仍坚定不移。
 
但做这样的“好事”对你的家人来说可能是坏事,因为你的牺牲可能让一家老小顿失依靠。好比在电影《蓝色茉莉》中,贾丝敏的老公靠诈骗维生,她也是共犯结构的一环,凭借老公诈骗所得能让自己过奢侈日子,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直到发现老公出轨,她愤怒地向FBI检举,导致家破人亡。她的决定满足了一时的爽,但让老公从此成为阶下囚,自己失去生活支柱,儿子从此埋怨她。
 
莫把坏事看成小事
 
日常生活中,小小的作恶让人得到某种快感,譬如贪图方便丢烟蒂;为了上班不要迟到,上地铁不排队;为满足自己,冒女友怀孕的风险不戴套等。这些坏事之所以做了会让人爽,在于通过这些被我们判断为“微不足道”的小事,能让我们获得更大的满足。
 
然而,诚如丹尼尔·卡尼曼(Daniel Kahneman)所言:人类对于低概率往往反应过度,对高概率经常反应不足。好比明明搭飞机的死亡率远低于交通意外,但人们更畏惧飞行。中乐透头奖的几率比被雷击还低,却在开奖前抱着高度期望。
 
做坏事带给我们的,更多是对生活的想象,这种想象使我们跳脱生活常规,使我们感觉不受拘束。简言之,那些小小的坏事,让我们感觉自己重获自由。
 
相反地,今天会让这些坏事成为一种自由,反映出一个社会对我们的禁锢,以及对自由的剥夺。也就是干“好”事不够爽的原因,因为那个“好”的价值并未真正被我们内化,还可能是我们生活压力的来源,而逃离压力是人之常情。
 
因此我们要深思的是“为什么干好事不爽”,当中似乎反映出人们对自由的不理解。
 
如果一个孩子从小读书学习,长辈们耳提面命的都是“读书好能换到好工作,好工作能赚到好多钱,好多钱才能有好家庭、好生活,拥有这些才成功”。那么这样一个孩子,他从来没有机会理解什么是自由,因为生活的好与坏都被这些价值观限定住。成绩、事业、头衔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。
 
当我们越是服膺外在价值,我们就越不自由。因为我们越看不清楚自己的面目,好像我们没有自我,而是他人组合出来的机械人。
 
于是我们干起坏事,想象超低概率的天堂能够降临,若不抱这些希望,生命与死无异。
 
做坏事的勇气

小小的越轨能让我们在被安排的人生中,获得一点自由。
 
我想起一位朋友,她酷爱开车。她说人生中没有什么是她自己决定的,只有握着方向盘,才能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
 
常人在生活中通过做点坏事,以获得快感,是对自由的呼喊,也是有意无意地在问自己一个问题:愿意用多大的代价换取自由?
 
每一件越轨的事,都是对自由的探问,也是换取自我存在价值、获得存在感的方式。这也是有些青少年叛逆的原因,他们渴望被看见,即使用造成伤害的方式。
 
我们做的坏事越来越出格,意味着我们对生活的不满越来越多,也愈加渴望真实的自己能够破茧而出。那些坏事让我们感觉自己和其他机械人不一样,我们还具备对生活的掌控力。
 
随着社会越来越自由化,过去某些坏事不再是坏事。曾经同性恋与SM都被污名化,现在相关族群皆能各取所需。
 
表面上,坏事似乎将因此减少,但我想做坏事的人还会继续存在,甚至可能增加。只要仍有许多人对自己一无所知,不明就里地活在他人期望中,被社会压力逼得喘不过气,就仍有通过做坏事来纾解压力的需要,只因这些坏事就像一面镜子。每个人都需要看见自己,以及被看见,好面对内心的恐惧,恐惧有天被世界遗忘,或者忘了自己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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