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独立女性就不该花男人的钱」,这碗毒鸡汤你喝了吗?

 

§口中念叨「都是我不好」的人,有几个是真心的?


哲学家维根斯坦,他曾经提出一个概念,「所有哲学问题,都是语言的问题。」换个角度来说,或许可以说「所有人的问题,都是语言的问题。」


经常在坊间的鸡汤看见一些「经典」的心理疗法,好像只要达到这些状态,一个人就会是健康的,或者是强大的。


其中最常见的一种鸡汤,就是要读者「把所有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」。


譬如今天我们心情不佳,我们受了委屈,于是我们要自我检讨,因为问题很大部份出在我身上。


确实这是一个避免推卸责任的讲法,但有时候这种说法没有事实根据。


为什么有那么几年,诸如「家庭会伤人」、责怪原生家庭的论点大行其道,某部份跟这种莫名怪罪自己的论点有很大的关系。


这种说法来自一个假设,就是无论什么事情,我们都需要进到责任分摊的义务。


实际上,有时情况并非如此。好比一个女孩穿着性感一点,结果遭人性骚扰,或许性感的穿著会激起某些男人的性欲,但这不应该成为她被侵犯后,必须负担的责任。


即使有,那也要符合比例原则。可惜很多时候,根本没有比例原则可言,自我怪罪和自卑感捆绑在一起,形成一种自我负罪的问题解决机制。


久而久之,一旦碰到不如人意的情况,抢先怪罪自己,好像成了一种转移责任,不愿耗费时间处理问题的唯一选择。


从不严格的精神分析角度来说,这是一种超我溢出的状态。


就像在小说《达文西密码》中,鞭笞自己以洗刷原罪,洗刷内心罪恶感的僧侣,他们通过自虐的方式,去表达自身对所信奉的神,对拘束自身种种道德原则的服从。


自我被压抑在超我之下,喘不过气,却又从这种喘不过气的状态多,得到快感,宛如精神层次的窒息式性爱。

 

§追求内心的平衡很好,但你的平衡可能跟我的不一样


再举个例子,前几天一篇文章在朋友圈刷屏,内容大意是说今天男朋友出国旅行,给自己花了几万块,却不舍得花几块钱给女友买个礼物。女孩子不应该计较,因为自己的钱自己赚,花自己的钱才是独立的象征。


乍看是一篇三观很正的文章,可是仔细推敲,这里头的观点对女方完全没有共情。


确实经济独立是追求精神独立的基础,两性平等应该减少不平等的依赖。


然而,心理学一旦离开人情、常理,基本就失去讨论的意义。


有些人就是吝啬,舍不得给另一半花钱。情人节无须贵重的东西,但什么都不送,还拿着独立平等之类的概念去教训另一半,这彷佛是将个人的理性原则,凌驾于关系中的感情原则。


在这个例子中,女子要的不是车子、房子,而是一个心意。有趣的是,有些人却拿着「两性平权」鼓吹什么都要AA


实际上国外真的男女凡事AA吗?这就好像看某些国家老人去养老院养老,而不是在家奉养,就说人家不孝顺一样浅薄。


因为衡量价值的基础,不在于多少钱,而在于当事人的感受。


如果感受不佳,除去感情,空谈理性的意义又在哪里?


我举一个例子,有对夫妻去找咨询师晤谈,谈到先生和孩子之间的疏离。


谈着谈着就谈到先生和妻子之间的教育理念,先生是职业军人,他拿军队那一套回家带孩子。


孩子三岁,走路跌倒要她自己站起来。圣诞节跟孩子说没有圣诞老人,那都是骗人的。


在男方眼中,他对孩子各种严格是为了让孩子更好的学习独立。相对的,妻子对孩子,在他看来恐怕只会让孩子变得过份依赖。


他们怎么谈,都没有办法达成和解。


但就像我们说追求内心的平衡,可能这件事情根本不存在,或者也不是非得要强求的状态。


因为有时平衡根本因人而异,对某些人来说非常刺激、不健康的生活,却是另一个人觉得最符合自己性格的选择。


最后他们愿意展开沟通,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认为对方说得比自己对,而是当父亲听见孩子明确吐出「她感觉父亲讨厌自己」的焦虑时,这位父亲才从自以为是的圣人假象中幡然醒悟。


我相信那位父亲真的爱孩子,他是真的相信他爱还那一套方法。


但如果这一套方法孩子感受不到,在她的观念里头非但无法理解,甚至产生父亲讨厌自己的感受,那么这所谓的父爱,只是满足父亲自己个人的自恋,却白白牺牲孩子的自尊。

 

§是是是,你最惨,你赢了!


另一方面,有些人把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,并不是他自卑,或者他懂得反省,而是他根本自恋爆棚。


这类人的内心实际上根本高度虚荣,他们非常想要通过扮演烈士的角色,好彰显出他们跟其他人有多么不一样。


其他人都是凡夫俗子,只有他们是英雄,是圣人。别人对他们的迫害,他们的自我究责,是一种对理想的伟大牺牲。


好比英国心理咨询师雅基•马森(Jacqui Marson)在《可爱的诅咒》谈到的「圣母型人格」,圣母们通过牺牲奉献,看起来卑微到尘埃,实则内心高傲到天上。


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某些对孩子照顾到无微不至的父母,他们对孩子的钳制和施压也特别强。


在外人眼中,他们会跟这些圣母型父母同仇敌忾,责怪他们孩子叛逆,不争气,不懂得珍惜父母的好。


却忽视了孩子成天面对圣母型父母,无时无刻必须面对父母拿自己的牺牲说嘴,给孩子施压:「你看,妈妈为了你多辛苦,才把你拉拔长大啊!」、「当初如果不是为了你,爸爸当年会选择去外企工作」……


台湾由赖声川导演,李立群演出的相声节目《这一夜,谁来说相声》,当中有个段子也很类似。


这个段子说一群四九年撤退到台湾的老兵,这些老兵经常聚在一起,一面喝酒,一面谈当年环境如何不好,自己如何颠沛流离。每个人都把自己说得好惨,而且说得越惨是越兴奋,非要在惨字上头比出一个高下。


他们表面上说自己惨,好像很可怜,实则上却是越惨越能满足虚荣。肩膀上那颗头弯得很低,内心的阳具却抬得很高。


这些道德绑架,把自己说得很可怜,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告诉身边的人,「我为了你们做了很多,你们都看见了吧,我跟你们不一样!」


说了这些例子,回过头来我们可以更好的理解维根斯坦说的话,为什么人生的一切问题,往往都是语言的问题。


因为语言字面上的意义并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诠释。


当某些人把谦虚诠释为一种社会规范,那么他内心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抱持虚怀若谷的心,想要跟大家学习,他只是演出社会喜欢的样子。


就像我听过一位刘学生分享的例子,当年刚到美国读书,老师问到他擅长的,他用华人社会那一套谦虚的辞令回答,结果因为文化差异,老师没读出他们的弦外之音,就把本来应该给这位留学生的好机会,转而让给其他人。


从中他才学习到,在某些文化底下,更看中你真正的实力,而不是那些矫饰的礼仪和口号。

 

§也许他不是变了,而是终于清醒


许多时候,我们和他人之间的冲突,甚至是和自己的冲突,都在于我们没有正确的理解我们使用的语言,到底和别人说的意思是否一致。


就像「爱」这个字,每个人的解读都不同,即使在对话中屡屡使用这个字,但每个人都在谈他们自己的理解,实则可能毫无交集,只是大家都用自己的理解去设想别人的意思,然后达成一场虚假的共识。


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在结婚后,会感觉另一半变了。


很可能另一半根本没变,只是在婚姻中,验证了双方其实在一些共同概念上,根本理解的完全不同罢了。


譬如当某一方对共同生活的分工,理解的是打扫、洗衣等事情,应该大家轮流做;另一个人却理解为,其中一方负责赚钱,另外一方负责做家务。


那么结婚之后,就有很大的机会因为这个观念差异,发现对方跟自己想的不一样。


所以爱情的盲目,并非无法避免,只要我们别凡事想当然耳,和对方仔细沟通,了解重要观念上是否一致,就能避免无谓的纷争。


最后,也许我们终究会发现,所谓追求内心的平衡,实则每个人的平衡可能都是一个谜,譬如对狮子来说,对猎物仁慈,便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

又像某些家庭出身的孩子,他相信教育的力量,但对某些家庭的孩子来说,那是天方夜谭。


和记忆和平共处,也许对于拥有某些记忆的人来说,那会不会也是一种天方夜谭?或是对自己的残忍呢?


女性独立,不等于女性就得在外有工作,很会赚钱,并且不应该花另一半的钱。有些事情礼尚往来,更能增进情感的流动,很多时候越是理性的处理,就越容易拉远两人的关系。


并不是说把双方的金库分开来,各自拥有各自处理的权力是错的,但锱铢必较跟小气,那还是有差别,混为一谈只是徒增误解。


更何况,有些人口口声声两性平权,实际上说穿了是怕对方花自己的钱,或是恐惧今天的付出得不到回报,反遭伤害。

若是前者,我们可以检视自己的金钱观,找个金钱观一致的人在一起,而不是「教育」对方,要对方顺从自己。


若是后者,那么我们可能需要从依恋的心理,或者某些生命经验去追溯,到底我们害怕被抛弃的恐惧来自何处?我们怎么处理情感的伤痛?这些反而可以作为增进感情的议题。


如心理学家柯林斯和米勒(Collins & Miller, 1994)的研究显示,双方关系越亲密,彼此自我暴露的比重就越多。

通过拉近彼此距离的沟通,而不是用大道理推开对方。


推开对方无助于我们根治恐惧,只能避免短时间的不适,更何况这种不适究竟是想象,还是真实,需要我们和伴侣一起去探寻。

 

§摸摸你的良心,你到底是高风亮节,还是不懂人情世故?


Facebook首席运营官桑德伯格(SherylSandberg)在《向前一步》中传递了一个概念,是我看过对女权最符合现实的表达:


桑德伯格结论到:女人不要老想着兼顾事业与家庭,同时在妻子、母亲和女儿的三重角色做到完美,这是不可能的!


真正的平衡,是取舍,而不是完美。就像某些男人,他们牺牲家庭成就事业,如果他们不后悔,不后悔错过孩子的生日、妻子的手术,那对这些男人而言,他们达到了平衡。


但平衡并不等于大家都幸福了,就像出于男性自己定义的两性平权,满足的更多是男人自己的需求,而不是男女双方的需求。


反过来说,男人也一样,你们不用扮演超人或浩克,你们可以脆弱,你们可以不坚强,毕竟没有谁是完美的,或是无坚不摧。

 

可有想过当你无所不用其极的演绎受害者、圣母心的角色,真正需要帮助,却缺乏演技的弱者,他们很可能失去本应属于他们的资源,因为这些资源都被戏精给抢占了。


如果你感觉内心的阳具和你弯腰低头的角度,呈现剧烈的反差,那么很可能你只是在享受以自卑为名的自恋,通过抢占道德高地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


要知道,你是个演员,但不是普通的演员。而是受诅咒的演员,因为你演得越好,获得的掌声越多,你就活得越不像你自己。


直到有天,你的内心就像一张整容过度的脸,搞不清原本真实的自我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

在真实与虚伪交错的滋味中,毒发身亡。


◎高浩容

哲学、教育双博士生,台湾哲学谘商学会监事,著有《心灵驯兽师》等十多部出版品。现居上海,专职咨询与写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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